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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仙山吏之间流传着一句话——阎王鸣镝,避无可避。
他是见过那人在自己与陈小二激烈交锋时仍能准确无误命中的深湛箭法的,登时汗湿重衣。
突然间,“阎摩罗王”
一拨弓弦,一道霹雳似的弦声瞬间于耳边炸响。
方惊愚猛地拔剑,往身前一格。
然而预想中的痛楚并未传来,方惊愚睁眼一望,却见阎摩罗王已背向自己快马而行,一溜烟逃了。
原来方才不过是他虚拨弓弦,根本未发箭。
“……这刁滑鬼!”
缁衣青年咬牙切齿,纵马跟上。
乞儿驱着马,风呼啸着刮过他的耳畔,像有千百怨魂在呼喊他的名姓。
他是有名姓的。
“阎摩罗王”
是举世皆晓的恶鬼,却有个鲜有人知的人名——楚狂。
“楚狂”
这名儿倒也不是爹娘予的,而是他师父将他从死人堆里拖出来后随意起的。
那时的天空灰白,一枚枚残旌飘舞,如招魂的鬼手。
他和师父坐在尸山峁上,望着绵延不绝的断剑荒冢。
师父抚摩着他的头顶,喟然道:“当今确是‘天下无道,圣人生焉。
’‘昔有楚狂人,凤歌笑孔丘。
’你往后便叫‘楚狂’罢。”
他低头不语。
“怎么,不喜欢?”
“我不识字。”
他抬头看师父,眸子黑睃睃的,如一摊死水。
“叫什么都无所谓。
叫我‘臭泥巴’也行,‘粪蛋儿’也可以。”
师父笑道:“怎会无所谓?你是命定之人,你的名字将来注定会响彻宇内!”
他又低下头,看在尸堆里蠕蠕爬动的蛆虫,师父说得不对,他才不是什么命定之人。
他像尸蛆一样卑贱、遭人嫌恶。
长至弱冠之龄,尚不知自己根由,因为他只是个疯子。
他只记得起自己是仙山玉鸡卫的囚奴,一条贱犬,受尽折辱,后来又被充兵。
他曾被箭矢扎中了脑门,从此在他眼里,天不再是天,地不再是地,他也再不为人。
兴许是因为脑门中了一箭,刺断了不知哪根脑筋,他的心志从此异于常人,能身披数创如若不觉痛楚,可为开三尺弓而拉断手筋。
皮开肉绽、骨断筋折更是常事。
往后师父虽授他武艺,可却唤不起他的人心。
自此他浑噩度日,宛若走兽。
因他箭法超群,矢无虚发,令敌人闻风丧胆,一个名号悄然流传开来——杀人盈野的“阎摩罗王”
。
这名号一出,处处传喧,并在他叛出边军后愈演愈烈。
大半时候,楚狂也记不清自己是否做过传言里的那些惨无人道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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