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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懒鬼,不便是不想挪身开门么?俺去便是了。”
说着,她便挪腾起腿,慢慢走去开门了。
老汉心里却老大不信,天色这样晚,山里涂墨似的黑,哪儿会来人?说是匪贼,也无可能,岱舆在谷璧卫的治下已宁安无事多年。
仙山处处都似有着谷璧卫的眼睛,若有强人出没,他随时能察,并在之后对其处以极刑,故而岱舆中贼子极少。
正胡思乱想间,他忽听得门边传来“哎唷”
一声。
老汉扭头过去:“老伴儿,怎了?”
老婆子推开了束茅栅子,却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夜色像一张大黑幕子,外头乌森森的,看不清。
在老汉的眼里,老婆子的豆绿褙子也似缀在夜幕上的一块补丁。
褙子下是一条二页综下袴,是老婆子耗了一月光景才织得的土布裤,底下一双仔细编扎的草扉。
此时,那豆绿褙子、土布裤、草扉动了一下,忽而一齐往后倒下来。
被这几件衣物裹着的身躯直挺挺地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擂鼓般的闷响。
老汉惊异地发现那身躯没有头颅。
他老伴儿的颅脑似也被夜色吞去了。
老汉突然针扎屁股似的跳起来。
他抄起手边的钉耙,将老妇的尸首拨过来,脖颈上的截口凹凸不平,好似遭野兽噬咬,然而创口显出不祥的漆黑,并不流血。
老汉忽而迅勇地冲上前,用耙齿勾住茅栅,将它重重阖上。
外头凉风飕飕,并无婆子说的裴娘子的身影。
既不见人,也不见兽,那便是鬼。
是鬼在吃人!
老汉的手里忽而决堤般泻出冷汗,教他几乎拿不住钉耙。
他手忙脚乱,也不顾得上为婆子的离世而伤悲,赶忙拿家什堵住了茅栅。
屋内灯火不安地跃动,神龛里九爪鱼的影子摇摇曳曳,似在跳舞。
黑影重迭,幻化成一个狂乱的漩涡。
这时他听见令他不安的风声,呜呜噎噎,似千百张橘叶同时吹出的声音。
声音自牗户而来,于是他慌忙扯下尸首上的豆绿褙子,冲上前去,紧阖窗扇,用自死人身上剥下的衣衫堵住漏风的窗纸,断绝了那仿佛自阴府里吹来的风声。
待做罢这一切,老汉冷汗直流。
他不晓得自己在面对什么。
婆子仅是去应了门,便被兀然啮首。
黑暗里什么也没有,是虚无吞噬了她的头颅。
他的敌手潜藏在夜色里。
抑或是说,他的敌人便是一整片黑夜。
突然间,房里悄无声息地泄进一丝黑影。
那影子像丝绸,像水,像风,像一切不可琢磨而柔滑的物事一般从紧阖的牅户里流进来。
老汉睁大了眼,他望见影子如磨面般渐渐被揉出了一个形状。
泥泞的头颅,软而无骨的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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